从中国出发(前言)

      1956年的春节,李可染先生带领我们油画系一年级的同学给齐白石先生拜年。大约上午10时,老先生已画出七八张作品了。可惜,当时他情绪不佳,不愿再画了。这年秋天,李先生又领同学参观故宫的绘画馆,记得那一次马远的一组“水图”给我留下难忘的记忆。李先生也很激动,讲起外国某著名画家看到这几幅画时的惊叹。我很感慨中国的画家可以这样来画水,不画具体的环境,而画中的水却现出无比的生命力!觉得不可思议又难以言说。我仿佛在具象与抽象之间窥见了另一个奇妙的“空间”。不同于齐先生的大写意,马远的“水”是观念性的。仅仅使之成为观念性是容易的。在水图面前我感觉到的又不仅仅是观念性的。虚静的心境,真实的质量,完满而又单纯的语言,否则不能升华为艺术的魅力。此谓高明,真实并非现象的完美再现。这不是单纯是现象的典型化和选择性的问题。归纳没有了灵气,变形失却分寸,作者的情感和思想如何化为形象的生命力?
    我想到一些相关的理论:
    石涛的一画论,那是讲在创作过程中把握了精神状态之后在画面营运生发的过程?是讲精神达于忘我境界笔笔相生的意趣;是讲自然流露与严格控制相互制约相辅相成的意境?因势利导的智慧与把握整体主题的境界?理智与情感,自由与探索如何相安相成?如何将笔笔相生与王原祁的“水脉”暗合相搏击?相补充?这些问题时时在我的脑中、手边引起焦虑。画了一大堆水墨,心不死,近十年,色彩又闯出来了,真是大难临头,而我又不认输,困惑一直伴我,而这些画便一张张诞生了。这是我的追索的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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